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家乡之味
姚永龙(重庆秀山)
吾乡在涌洞镇,地处桌山川河盖半麓,属民主小组,实为纳沙河发源之地。河水不自溪涧来,乃自山穴中喷涌而出,清冽潺湲,终年不绝,此乃吾乡第一灵脉也。
乡之形胜,远有婆婆山横亘天际。山有十八堡,十八峰峦高低相若,列阵如屏,绵亘蜿蜒,直抵里仁乡界。登高一望,群峰连延,云气往来,苍苍莽莽,一望无垠,足见造化之奇。近则家园周遭,草木丰茂,景致错落,四时皆有可观。屋后岗峦之上,植黄金叶茶百数十亩,新芽吐翠时,茶香漫山,清芬袭人;房前平畴之间,楠竹数十亩蔚然成林,竿竿挺秀,翠影蔽日,风过则竹涛簌簌,如闻天籁。更有数百年古树,虬枝苍干,亭亭如盖,历风霜而不凋,守乡土而不移,为乡中千年旧影。
宅旁散植鸡血李树数株,每至春日,繁英竞放,白花满枝,素洁如雪,随风轻飏,香溢四野。庭前辟有菜园,畦垄分明,时蔬青嫩,朝夕灌溉,取之不竭,足供家食;又筑小亭翼然,立龙门古朴,亭可憩息,龙门彰乡土仪度,一亭一门,皆藏山居之趣。楠竹林深处,有古井一口,泉脉清甘,历十余辈人汲用不竭,冬暖夏凉,润养一方生灵,此井不独为水泉,亦为吾族世代相守之根脉也。
乡之泽被,更有水利之功。一九六六年,龙川大堰兴工肇建,引纳沙河穴中之水,蜿蜒导流,注入龙池镇帅家水库。自此一堰贯通,龙池数万生民饮水之需、田亩灌溉之利,皆赖此泉,泽被乡邻,功在当代,利及后世,至今乡人犹念其惠。
忆昔建国之后,川河盖之上煤厂棋布,矿火经年不息,所产煤炭足供一邑数十载薪火之需,民生炊爨、市井炉冶,多仰仗于此。然山有灵,不可竭泽而渔,今则煤厂尽皆关停,禁采护林,还山川以清宁,复林壑以秀美,此乃惜山护土之仁,亦为子孙留青山之智也。
时至今日,川河盖早已脱旧貌换新颜,荣膺国家四A级景区之名。山岚叠翠,泉石清奇,昔日采煤之区,今成游赏胜境,四方来客络绎不绝,共赏此方山水之秀。
世人论味,多言珍馐甘旨,而吾谓家乡之味,非鼎俎之鲜,非膏粱之厚,乃山之清、水之甘、竹之韵、茶之香,是古树之苍古,李花之素洁,古井之温醇;亦是先辈凿堰济民之仁心,昔时煤窑供邑之厚泽,今时山川焕新之盛景。泉自穴出,润养乡土;茶生山巅,沁人心脾;竹绕庭前,静守流年;古木亭亭,见证沧桑。一泉一木,一亭一井,一山一水,皆凝成家之滋味,刻入骨髓,萦于心间。
无论行至何方,忆及涌洞川河盖之半麓,纳沙河源之清流,婆婆山之群峰,楠竹林之古井,茶香竹影,古木繁花,便觉此味最真、最醇、最难忘。此乡之味,是山水之灵秀,是岁月之温厚,亦是吾魂牵梦萦之归处,此生永念,不敢或忘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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